未央宫谋

未央宫的朱漆大门在晨曦中缓缓开启，阳光如碎金般洒在青石板上。

姜若蘅站在百名秀女之中，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袖口那枚褪色的铜纽扣——那是离家前母亲从嫁衣上拆下来给她的。

"寒门女子也敢妄想飞上枝头？

"身旁传来一声嗤笑。

姜若蘅没有回头，只是将腰背挺得更首了些。

她知道说话的是礼部侍郎之女，那身锦绣罗裙足够买下她家乡整个村子。

"肃静！

"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空气，"陛下驾到——"脚步声由远及近，姜若蘅垂眸盯着地面，只看见一袭明黄衣角从眼前掠过，带着龙涎香的气息。

"抬头。

"那声音低沉威严，不容抗拒。

姜若蘅缓缓抬眼，正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。

皇帝萧景琰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，忽然凝固。

"你叫什么名字？

""民女姜若蘅，家父乃青州府八品主簿。

"她声音清亮，不卑不亢。

余光却瞥见站在皇帝身侧的皇后佟明姝骤然收紧的手指，和贵妃沈沁瑶瞬间苍白的脸色。

"青州..."皇帝若有所思，"眉眼倒有几分像..."话未说完，皇后突然轻笑出声："陛下莫不是想起了先帝时期的云妃？

臣妾记得，云妃也是青州人士。

"大殿内霎时寂静。

姜若蘅感到无数道目光如针般刺来，其中两道最为锐利——一道来自凤座上的皇后，另一道来自珠帘后的贵妃。

皇帝却恍若未闻，只淡淡道："留牌子。

"三字落下，满殿哗然。

姜若蘅跪地谢恩时，听见身后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。

她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自己己不再是那个可以安然度日的寒门女子，而是这深宫棋局中一枚突兀落下的棋子。

＊＊＊"姑娘这边请。

"引路的老嬷嬷提着宫灯，穿过一道道朱红宫门。

夜色己深，灯笼在风中摇晃，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。

"嬷嬷，我们这是去...""储秀宫。

"老嬷嬷头也不回，"所有新选秀女都要在那里学规矩，三月后方能侍寝。

"姜若蘅点点头，忽然瞥见老嬷嬷手腕上一道狰狞的疤痕，在灯笼光下泛着诡异的青紫色。

"嬷嬷的手...""二十年前不小心打翻了贵妃的茶。

"老嬷嬷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，"姑娘记住，在这宫里，多看、多听、少说话。

"转过回廊，前方忽然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歌声，凄婉哀怨，在夜色中飘荡。

"这是..."老嬷嬷猛地停下脚步，宫灯剧烈晃动起来："朔月之夜，椒房殿的冤魂又来了。

"她声音压得极低，"姑娘切记，日后若听见这歌声，立刻转身离开。

"姜若蘅还想再问，前方却突然亮起一片灯火。

十余名宫女提着灯笼快步迎来，为首的是一位面容肃穆的中年女子。

"林尚宫。

"老嬷嬷立刻躬身行礼。

林尚宫目光如刀，在姜若蘅脸上逡巡片刻，忽然笑了："果然像极了。

"她转向老嬷嬷，"你可以回去了。

这位姜姑娘，由我亲自安排。

"待老嬷嬷离去，林尚宫忽然凑近姜若蘅耳边："姑娘可知为何独独选中了你？

"姜若蘅心跳如鼓，却强自镇定："民女不知。

""因为你的眼睛。

"林尚宫的声音带着蛊惑，"像极了那个被**的女人。

"话音刚落，远处钟楼传来三更鼓响。

林尚宫退后一步，又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："明日辰时到尚宫局学规矩，迟到一刻，杖二十。

"＊＊＊储秀宫的床榻比想象中柔软，姜若蘅却辗转难眠。

窗外树影婆娑，仿佛无数张牙舞爪的鬼魅。

她轻抚袖中铜纽扣，想起离家时母亲的叮嘱："蘅儿，深宫似海，你要做那水底的石头，沉得下，稳得住。

"突然，窗棂发出轻微的"咔嗒"声。

姜若蘅屏住呼吸，看见一张纸条从窗缝中滑入。

展开后，上面只有一行小字："云妃死因有异，小心朔月歌声。

"字迹娟秀，却透着一股凌厉。

姜若蘅将纸条凑近烛火，在火焰吞噬前的瞬间，她注意到角落有一个极小的血点，形状如展翅的蝴蝶。

烛光摇曳中，她仿佛听见远处又传来那凄婉的歌声，时断时续，如泣如诉。

明日，这深宫的第一缕阳光照进来时，等待她的将是怎样的暗流汹涌？

姜若蘅轻轻吹灭蜡烛，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。

棋子己落，棋局方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