饕餮本纪

后退几步，警惕地盯着地面。
泥土越拱越高，越拱越大，最后“嘭”的一声炸开。
从里面钻出一颗头颅。
是的，只有一颗头颅。
那颗头颅生得极为狰狞——头顶有一对弯曲的角，像是公羊的角，却比公羊角粗壮得多；额前有一排竖立的鬃毛，根根如刺；眉毛倒竖，眉间有一个深深的“王”字；眼睛鼓凸，眼珠是血红色的，没有瞳孔；鼻子宽阔，鼻翼翕动，像是在嗅着什么；嘴巴极大，从左边耳根咧到右边耳根，嘴里是密密麻麻的牙齿，每一颗都锋利如刀。
这颗头颅没有脖子，没有身体，就那么孤零零地立在泥土之中。但它似乎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，自顾自地转动着，用那双血红的眼睛打量四周。
它看见了狍鸮。
狍鸮也看见了它。
四目相对——准确地说，是狍鸮腋下的两只眼睛和那颗头颅的两只眼睛相对。
那颗头颅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极为可怖，整张嘴咧到了最大，露出满口利齿。它说：“你是什么东西？”
狍鸮没有回答。它本能地感觉到危险，一步步向后退去。
那颗头颅又说：“不要走。我饿了。”
话音刚落，它的嘴巴忽然张开，变得巨大无比。那嘴巴越张越大，越张越远，很快就变得像山洞一样宽阔。一股巨大的吸力从嘴里传来，周围的石头、树木、泥土纷纷拔地而起，向那张嘴里飞去。
狍鸮想要逃跑，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。那股吸力太强了，强到它连转身都做不到。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点一点地向那张嘴里滑去。
就在即将被吸入的那一刻，狍鸮用尽全身力气，发出了一声啼叫——
“哇——”
那是婴儿的哭声，凄厉而绝望，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。
那颗头颅忽然顿住了。
它闭上嘴巴，歪着头，用那双血红的眼睛看着狍鸮。过了许久，它说：“你哭什么？”
狍鸮颤抖着说：“我……我不想死。”
“不想死？”那颗头颅似乎觉得很有趣，“你知道我是谁吗？”
狍鸮摇头。
“我叫饕餮。”那颗头颅说，“我是蚩尤的怨气所化。我生来就是为了吞噬。我会吞噬天地，吞噬日月，吞噬一切。你只是一只小小的兽，为什么不能被我吞噬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