蚀骨情深：砚总的白月光永不回头

警局一夜，婚纱未换镣铐先至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金属碰撞的声音像是某种沉重的宣判。，缓缓滑坐到地上。婚纱巨大的裙摆像一朵凋谢的白色花朵，在肮脏的水泥地面上铺展开来，边缘已经沾染了污渍——那是从酒店到警局一路拖行留下的印记。：消毒水、霉味、汗臭，还有一种说不清的、属于绝望的味道。，看着腕上那副银色**。金属在日光灯下泛着冷硬的光，边缘硌得皮肤生疼。婚礼前三天，她还试戴过另一副“镣铐”——那是一只古董银镯，清代的老物件，砚寒清托人从拍卖行拍来送给她的新婚礼物。镯子内侧刻着一行小字：结发为夫妻，恩爱两不疑。，银镯大概还在婚房的梳妆台上，而她的手腕上戴着这个。“恩爱两不疑”。。，但立刻又睁开。黑暗让她更清晰地听见各种声音——隔壁拘留室传来的哭泣，走廊里**的脚步声，远处电话铃声，还有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跳动的声音。。咚。咚。，倒数她人生的崩塌。，自己还站在四季酒店的化妆间里，最后一次检查妆容。化妆师替她整理头纱，笑着说：“顾小姐，您今天真美。砚先生看见您，一定会移不开眼的。”，脸颊绯红，眼睛明亮，嘴角噙着幸福的笑意。婚纱的每一寸布料都完美贴合身体，头纱上的水晶在灯光下闪烁如星。。——婚纱下摆被雨水和泥水浸透，变得沉重而肮脏。袖口的苏绣并蒂莲沾上了不知名的污渍，精致的绣线纠结在一起。头纱早就不知道掉在哪里了，头发凌乱地披散着，脸上的妆容被雨水和泪水晕开，在惨白的灯光下像个滑稽的小丑。。珍珠耳环还在，母亲留下的那对。温润的触感在指尖停留，像是一个微弱的安慰。
至少还有这个。
至少还有一件东西，证明她曾经是谁——顾家的女儿，母亲的宝贝，而不是这个穿着婚纱戴着**的“嫌疑人6087”。
走廊里传来脚步声，由远及近。顾瑾瑜下意识地绷紧身体。脚步声在她门前停下，门上的小窗被拉开，一张脸出现在窗口——是那个年轻的女**，姓王，刚才给她做笔录的那个。
“顾瑾瑜，”女**的声音透过铁门传来，“有人来看你。”
门开了。进来的是张律师，还有陈叔。
张律师还是一身西装，但领带松了，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。陈叔手里提着一个纸袋，看见顾瑾瑜的样子，老人的眼睛瞬间就红了。
“小姐……”陈叔的声音哽咽了。
“陈叔，张律师。”顾瑾瑜想要站起来，但婚纱的裙摆太重，她踉跄了一下。陈叔连忙上前扶住她。
“坐着说，坐着说。”张律师拉过房间里唯一的一把椅子——那把固定在地上的铁椅——自己没坐，示意顾瑾瑜坐下。
顾瑾瑜摇头：“我站着就好。”
她不想坐那把椅子。那是审讯时用的，坐在上面的人要仰视站在面前的人。她受够了仰视，受够了那种被审视、被审判的感觉。
张律师也不勉强，直接切入正题：“瑾瑜，情况不太好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顾瑾瑜的声音很平静。
“比你想的还要不好。”张律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，“警方已经正式立案，罪名是故意伤害致人重伤。沈清词那边出具的医疗鉴定显示，她不仅流产，**还受损严重，可能终身不孕。这属于重伤害范畴。”
顾瑾瑜的手指蜷缩起来，指甲掐进掌心：“我没有推她。”
“我相信你。”张律师看着她，“但问题是，证据。现在警方手里有十二份证人证言，其中九份明确指认你推了沈清词。这九个人里，包括砚寒清。”
顾瑾瑜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砚寒清。
他也作证了。他亲口告诉**，他看见她推了沈清词。
原来在他心里，她真的已经是凶手了。
“还有物证。”张律师继续说，“现场提取的琉璃碎片上有你的指纹和沈清词的血迹。你的礼服袖口也检测到了沈清词的DNA。这些证据链很完整。”
“那当然有我的指纹！”顾瑾瑜的情绪第一次失控，“那是我修复了三个月的琉璃盏！是我亲手端过去的！至于袖口……沈清词摔倒时我试图去拉她，可能碰到了她的血……”
“冷静，瑾瑜。”张律师按住她的肩膀，“这些解释，在法庭上需要有证据支持。而现在，所有的证据都在指向你。”
顾瑾瑜闭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气。再睁开时，她的眼神恢复了平静，那种死寂的平静：“所以呢？我会被判多久？”
张律师沉默了几秒：“故意伤害致人重伤，量刑在三年到十年之间。考虑到沈清词的伤情严重，社会影响恶劣，还有你‘在婚礼现场行凶’的情节……如果罪名成立，可能会往上限靠。”
十年。
顾瑾瑜感到一阵眩晕。她现在二十三岁，如果坐十年牢，出来就三十三了。最好的青春，最该奋斗的年纪，都要在铁窗里度过。
而且是以“故意伤害致人重伤”的罪名。
这个标签会跟着她一辈子。出狱后，她会是前科犯，是“那个在婚礼上把情敌推流产的毒妇”。没有人会雇她做文物修复——哪个博物馆会把珍贵的文物交给一个有暴力前科的人？没有人会接纳她——哪个圈子会欢迎一个坐过牢的女人？
她的人生，还没真正开始，就已经结束了。
“不过，”张律师话锋一转，“现在只是刑事拘留阶段，还没有正式逮捕。我们还有机会。”
“什么机会？”
“第一，找到对你有力的证据。”张律师说，“我已经申请调取酒店所有角度的监控录像，包括宴会厅的、走廊的、甚至楼梯间的。虽然事发位置刚好在监控死角，但也许其他摄像头能拍到什么。”
“第二，”张律师压低声音，“我派人去查了沈清词。她最近三个月内的行踪，医疗记录，社交关系……如果她真的怀孕了，总会有痕迹。”
顾瑾瑜的心一跳：“你怀疑她没怀孕？”
“现在只是怀疑。”张律师谨慎地说，“但瑾瑜，你想想，如果她真的怀了砚寒清的孩子，为什么不早点说？为什么非要等到你们的婚礼当天？这不合逻辑。”
顾瑾瑜想起三天前咖啡馆里的对话。沈清词哭着说孩子父亲不想要这个孩子，说时机不对。那时她真的相信了，还心疼沈清词。
现在想来，也许一切都是设计好的。
“还有第三，”张律师看了一眼陈叔，“陈叔找到了一些东西。”
陈叔从纸袋里拿出一个用布包裹的物件，小心翼翼地打开。里面是一部老旧的手机，还有一支录音笔。
“这是老爷让我交给你的。”陈叔说，“手机是干净的，没登记过的号码。录音笔里……是老爷的一段话。”
顾瑾瑜接过录音笔，按下播放键。父亲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，有些沙哑，但很坚定：
“瑾瑜，我是爸爸。你现在在警局，爸爸不能立刻去见你，但有些话必须让你知道。”
“第一，爸爸绝对相信你。我的女儿是什么样的人，我最清楚。你没做过的事，谁也不能逼你认。”
“第二，不要害怕。天塌下来有爸爸顶着。我已经联系了最好的律师团队，也在动用人脉关系调查真相。沈家那边……没那么干净。”
“第三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——保护好自己。警局不是家里，里面什么人都有。少说话，多观察，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。爸爸会尽快把你保出来，但在这之前，你要坚强。”
录音到这里结束了。顾瑾瑜握着那支小小的录音笔，指尖在颤抖。
父亲的声音像一束光，照进这个黑暗的囚笼。至少还有一个人相信她。至少还有一个人，没有因为她穿着婚纱戴着**，就认定她有罪。
“小姐，”陈叔又从纸袋里拿出几样东西——一套换洗的便装，毛巾牙刷，还有一个小药盒，“老爷说，不管在这里待多久，都要体体面面的。药盒里是维生素和安神的药，医生说可以吃。”
顾瑾瑜接过东西，一样一样看着。便装是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，是她平时在家穿的款式。毛巾是浅蓝色的，边缘绣着小小的“瑾”字——那是母亲生前绣的。药盒里除了药片，还有一张折叠的小纸条。
她打开纸条，上面是父亲的笔迹：
“珍珠是痛苦孕育的珍宝。瑾瑜，记住妈**话。”
眼泪终于掉了下来，砸在纸条上，晕开了墨迹。
“陈叔，”顾瑾瑜擦干眼泪，声音哽咽，“回去告诉爸爸，我很好，让他别担心。还有……让他按时吃药，注意血压。”
“我会的。”陈叔点头，眼睛也红了，“小姐，你也要好好的。老爷说，咱们顾家的人，骨头硬，不能折。”
张律师看了看表：“时间差不多了。瑾瑜，记住，警方再来问话，你就说‘在我的律师到场之前，我拒绝回答任何问题’。这是你的**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
“还有这个。”张律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照片，递给顾瑾瑜，“认识这个人吗？”
照片上是一个女人，三十多岁，穿着护士服，笑容温和。顾瑾瑜仔细看了看，摇头：“不认识。”
“她叫李娟，是海城中心医院妇产科的护士。”张律师压低声音，“也是沈清词‘流产手术’的当班护士之一。我查到，她儿子三个月前出了车祸，急需一大笔手术费。而就在上周，她的账户里突然多了一笔五十万的汇款，汇款方……是个空壳公司。”
顾瑾瑜的心跳加快了：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现在还不能确定。”张律师收起照片，“但我已经让人去接触她了。如果她肯作证，也许能揭开沈清词‘怀孕’的真相。”
门外的**敲了敲门：“时间到了。”
张律师和陈叔站起身。陈叔最后看了顾瑾瑜一眼，嘴唇动了动，想说什么，最终还是只说了三个字：“保重，小姐。”
门又关上了。
拘留室里只剩下顾瑾瑜一个人。她抱着陈叔带来的纸袋，靠着墙慢慢坐下。纸袋里的东西不多，但每一样都带着家的气息——干净的衣服，熟悉的毛巾，父亲的叮嘱，母亲的耳环。
她摘下那对珍珠耳环，握在掌心。珍珠温润的触感贴着皮肤，像是在传递某种无声的力量。
珍珠是痛苦孕育的珍宝。
她现在就在痛苦里。这痛苦尖锐、冰冷、几乎要将她撕裂。但她不能死在这里，不能认罪，不能让自己的人生结束在二十三岁。
她要活下去。
她要弄清楚真相。
她要让所有冤枉她的人，看着她的眼睛说一句“对不起”。
哪怕这个过程需要十年，二十年，哪怕要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。
顾瑾瑜睁开眼睛，眼神里的脆弱一点点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坚定。她把**往上推了推，金属边缘磨破了皮肤，渗出血丝。
疼。
但疼才能记住。
记住今天，记住这个穿着婚纱戴着**的夜晚，记住那些背叛和冤枉，记住她失去的一切。
然后，总有一天，她要一样一样讨回来。
2
后半夜，顾瑾瑜被带出拘留室，去办正式的手续。
拍照，按指纹，录口供，交个人物品。整个过程她都很安静，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。**让她做什么，她就做什么，不反抗，不争辩，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波动。
只有在交出那对珍珠耳环时，她的手指停顿了一下。
“这个也要交吗？”她问。
“所有私人物品都要暂时保管。”女**说，“出狱时会还给你。”
出狱。
这个词像一根针，扎进顾瑾瑜的心脏。她松开手，看着耳环被装进透明的证物袋，贴上标签，编号6087。
然后是换衣服。
她被带到一个**室，要求脱下婚纱，换上统一的蓝色囚服。婚纱很重，背后的扣子很复杂，她花了很长时间才解开。一层一层的布料滑落在地，像剥下一层皮。
最后她站在镜子前，身上只剩下内衣。镜子里的人瘦得肋骨清晰可见，皮肤在冷白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。锁骨的位置有一道浅浅的疤痕——那是八岁时不小心摔伤的，父亲抱着她跑了好几家医院，就怕留下痕迹影响她以后穿婚纱。
现在，她穿着婚纱了。
也留下疤痕了。
不过是另一种疤痕。
顾瑾瑜拿起那套蓝色的囚服。布料粗糙，散发着消毒水的刺鼻气味。上衣是宽松的套头衫，裤子是松紧带的，没有皮带——防止**。她一件一件穿上，动作很慢，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。
穿好衣服，她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婚纱。
白色的，沾满污渍的，曾经承载着她所有幸福幻想的婚纱。
然后她转身，没有回头。
再次回到拘留室时，里面多了两个人。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，脸上有刀疤，坐在靠门的位置，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。另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，蜷缩在角落里，一直在低声哭泣。
顾瑾瑜走到自己的床位——那张靠墙的下铺。床板上只有一层薄薄的垫子，没有被子，没有枕头。她坐下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。
刀疤女睁开眼睛，瞥了她一眼，又闭上了。
小姑娘还在哭。
顾瑾瑜没有理会任何人。她闭上眼睛，开始在心里梳理今天发生的一切。
从婚礼开始，到敬茶环节，到沈清词冲过来，到琉璃盏碎裂，到救护车，到警局，到现在。
每一个细节，她都反复回忆。
沈清词冲过来的速度有多快？她伸出的手是想要扶住托盘，还是想要推人？琉璃盏碎裂的声音是在沈清词摔倒之前还是之后？血迹是从哪里开始蔓延的？
还有那些证人。九个人说看见她推人。都是谁？他们站在什么位置？能看到的角度是什么？为什么一口咬定？
以及砚寒清。
他站在哪里？他看见了什么？他为什么会相信她推了沈清词？是真的看见了，还是……先入为主地相信了沈清词？
问题一个接一个，但没有答案。
顾瑾瑜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。她现在被关在这里，与外界隔绝，什么也做不了，什么也查不了。只能等，等张律师的消息，等父亲的努力，等命运的宣判。
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，比**更沉重，比囚服更屈辱。
“喂。”
一个声音打断她的思绪。
顾瑾瑜睁开眼睛，看见刀疤女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，正盯着她看。
“新来的？”刀疤女问。
顾瑾瑜点点头。
“犯什么事儿？”
“故意伤害。”顾瑾瑜说。
刀疤女嗤笑一声：“这里十个有八个都说自己故意伤害。**了？**了？”
“我没有伤人。”顾瑾瑜平静地说。
“那你怎么进来的？”
“被冤枉的。”
刀疤女又笑了，这次笑声更大：“冤枉？小姑娘，进了这扇门，就别再说这种话了。这里没人听，也没人信。”
顾瑾瑜不说话，只是看着她。
刀疤女打量了她一会儿，突然说：“你长得挺面熟。是不是今天新闻上那个？婚礼上推人的顾家大小姐？”
角落里的小姑娘停止了哭泣，也看了过来。
顾瑾瑜的心脏一紧。这么快就上新闻了？
“真是你啊？”刀疤女凑近了些，“新闻上说，你因为嫉妒伴娘怀了你老公的孩子，就把人从楼梯上推下去。一尸两命，够狠的啊。”
“孩子没死。”顾瑾瑜纠正，“大人抢救过来了。”
“那更惨。”刀疤女摇摇头，“孩子没了，**也没了，活着比死了还难受。你这是**诛心啊。”
顾瑾瑜咬紧嘴唇，没有说话。
“不过，”刀疤女话锋一转，“我看你不像那种人。”
顾瑾瑜愣了一下，抬头看她。
“我在这儿待了五年，见过的人多了。”刀疤女靠在墙上，点了根烟——不知从哪里弄来的，“真狠的人，眼神不一样。你这种……要么是真冤枉，要么是演技太好。”
“我是冤枉的。”顾瑾瑜说。
“那就证明。”刀疤女吐出一口烟圈，“在这儿哭没用，喊冤也没用。你得有证据，得有人帮你，得自己想办法出去。”
“我在想办法。”
“光想不行，得做。”刀疤女掐灭烟头，“你有律师吗？”
“有。”
“有钱吗？”
“……有。”
“有关系吗？”
顾瑾瑜犹豫了一下：“我父亲在想办法。”
“那就还***。”刀疤女说，“不像有些人，进来就真的出不去了。”
她看了一眼角落里的小姑娘：“比如她。**，被抓的时候身上带了五十克。最少十年，没跑。”
小姑娘又开始哭。
刀疤女不耐烦地啧了一声：“哭什么哭！早知今日，当初干嘛去了！”
顾瑾瑜看着那个小姑娘。她看起来不过二十岁，瘦得皮包骨，脸上还有未脱的稚气。这样的年纪，本该在大学里读书，恋爱，憧憬未来。可现在，她蜷缩在拘留室的角落里，人生已经毁了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顾瑾瑜轻声问。
小姑娘抬起头，眼睛红肿：“林小雨。”
“多大了？”
“二十一。”
“为什么**？”
林小雨的眼泪又流下来：“男朋友说……说吸了能忘记烦恼……我就试了……然后……然后就戒不掉了……”
很老套的故事，但每天都在发生。
顾瑾瑜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安慰？她现在的处境，比林小雨好不了多少。说教？她没有资格。
她只能沉默。
刀疤女又点了一根烟：“在这里，少管闲事，多顾自己。你帮她，谁来帮你？”
这话说得冷酷，但真实。
顾瑾瑜重新闭上眼睛。但这一次，她睡不着了。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画面——父亲的担忧，张律师的警告，沈清词苍白的脸，砚寒清冰冷的眼神，还有那对珍珠耳环在证物袋里的样子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走廊里偶尔传来脚步声，开关门的声音，还有隐约的说话声。但没有人再来找她。她像是被遗忘了，被丢弃在这个四四方方的囚笼里，等着未知的审判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门上的小窗又被拉开。外面是那个年轻的女**。
“顾瑾瑜，出来。”
顾瑾瑜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囚服。刀疤女看了她一眼，没说话。林小雨还在哭。
她跟着**走出拘留室，穿过长长的走廊。这一次不是去审讯室，而是去了另一个房间——律师会见室。
张律师已经在里面等着了，脸色比之前更难看。
“瑾瑜，”张律师等她坐下，直接说，“坏消息。”
顾瑾瑜的心沉了下去：“什么？”
“沈清词那边，又提交了新证据。”张律师从公文包里拿出几张纸，“一份录音，还有一份医疗记录。”
“什么录音？”
“你三天前和沈清词在咖啡馆的对话录音。”张律师把一张纸推到她面前，“这是文字整理稿。里面有一段，你说‘像你这样的女人，就该得到教训’。”
顾瑾瑜快速浏览文字稿。是的，这段话确实在里面，但语境完全不同——沈清词在哭诉孩子父亲不负责，她是在安慰她，说“那种不负责任的男人，就该得到教训”。
可现在，录音被剪辑了，只剩下这一句。
“这是断章取义！”顾瑾瑜激动起来，“我当时说的是那个男人！”
“我知道。”张律师按住她的手，“但问题是，录音的原始文件在哪里？如果找不到完整版，这段剪辑过的录音就会成为对你不利的证据。”
“医疗记录呢？”
张律师又推过来一张纸：“这是沈清词今天凌晨的复查结果。**切除手术确认，永久性不孕。而且……医生在她的血液里检测到了药物成分。”
“什么药物？”
“米非司酮和米索前列醇。”张律师看着她，“这两种药，通常用于药物流产。”
顾瑾瑜的脑子嗡的一声。
药物流产？
沈清词在服用流产药物？
“这意味着什么？”她问，声音在发抖。
“两种可能。”张律师压低声音，“第一，沈清词确实怀孕了，但想偷偷打掉孩子，所以服用了药物。第二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：“她根本没有怀孕，那些‘怀孕症状’和‘流产出血’，都是药物伪造的。”
顾瑾瑜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爬上来。
如果是第二种可能……那么今天发生的一切，从沈清词冲过来摔倒，到流血，到救护车，到医院诊断，到**立案……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。
而她是这个骗局里，注定要被牺牲的祭品。
“能证明吗？”她问，“能证明她没怀孕吗？”
“很难。”张律师摇头，“药物代谢很快，血液检测只能证明她近期服用过这些药，但不能证明她没怀孕。而且，医院出具的*超报告显示，她**内确实有孕囊——当然，那份报告也可能是伪造的，但我们需要证据去推翻它。”
顾瑾瑜闭上眼睛。一环扣一环，每一步都算好了。沈清词，或者说沈家，为了毁掉她，不惜做到这种地步。
为什么？
就因为她和砚寒清结婚？就因为沈清词想要砚**的位置？
那也不至于用这么狠毒的手段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张律师的声音更低了，“我派去调查李娟的人回话了。那个护士……死了。”
顾瑾瑜猛地睁开眼睛：“死了？”
“今天凌晨，在自家浴室里‘意外’滑倒，后脑撞到洗手台，当场死亡。”张律师的表情很严肃，“警方初步认定是意外，但……太巧了。”
太巧了。
刚查到她和沈清词可能有关系，她就死了。
“沈家做的？”顾瑾瑜问。
“没有证据。”张律师说，“但瑾瑜，这件事已经超出普通的刑事案件范畴了。背后有人在操控，而且手段狠辣。你……要做好最坏的打算。”
最坏的打算。
顾瑾瑜明白那是什么意思——罪名成立，重判，十年牢狱。
“我父亲知道吗？”她问。
“知道。”张律师点头，“顾总很愤怒，但也很难受。他说……他对不起你。”
顾瑾瑜的鼻子发酸。父亲有什么对不起她的？是她自己选了砚寒清，是她自己走进这个陷阱。父亲一直在保护她，现在还要为她奔波，为她担惊受怕。
“张律师，”她抬起头，眼神坚定，“帮我做两件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第一，想办法拿到完整的咖啡馆录音。沈清词能录音，说明她早有准备。咖啡馆可能有监控，或者……她用的录音设备，一定有原始文件。”
“第二，”顾瑾瑜顿了顿，“查沈清词过去三个月的行踪。如果她真的怀孕了，总会有人知道。产检记录，购物记录，社交动态……总会有痕迹。”
张律师看着她，眼神复杂：“瑾瑜，你……”
“怎么了？”
“你好像……不太一样了。”张律师说，“早上在警局，你还会哭，还会害怕。现在……你很冷静。”
顾瑾瑜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蓝色囚服，又看了看手腕上还没去掉的**印。
“害怕没有用。”她轻声说，“眼泪也没有用。既然他们想毁了我，我就不能让他们如愿。”
珍珠是痛苦孕育的珍宝。
她现在就在痛苦的最深处。但如果她能活下来，如果她能走出去，这痛苦就会变成她最坚硬的铠甲。
张律师沉默了很久，然后点头：“好，我会尽力。但你也要做好心理准备——庭审可能很快，如果证据不足，我们可能会输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顾瑾瑜说，“但如果输了，我也不会认命。十年，二十年，只要我活着，就会一直上诉，一直查下去。”
她说这话时，语气很平静，但眼神里有种可怕的东西——那是被逼到绝境后，从绝望里生长出来的、冰冷的决心。
张律师离开了。
顾瑾瑜又被带回拘留室。这一次，她没有立刻坐下，而是走到墙边那个小小的铁窗下，踮起脚尖往外看。
窗外是警局的后院，停着几辆**。再远处，是海城的夜色。高楼大厦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，像一片倒置的星空。
那些灯火里，有一盏属于顾家，有一盏属于砚家，有一盏属于沈家。
还有一盏，曾经属于她和砚寒清的婚房。
现在，那些灯火都离她很远很远了。
她想起婚礼前夜，砚寒清偷偷跑来见她——按照习俗，新郎新娘婚礼前不能见面，但他还是来了。翻过顾家别墅的围墙，敲她的窗户。
她打开窗，看见他站在月光下，手里拿着一枝白色的山茶花。
“睡不着。”他说，“想见你。”
她让他进来，两人坐在窗台上聊天。他说起对未来的憧憬——要带她去意大利看古罗马遗址，去埃及看法老墓，去敦煌看壁画。他说她的文物修复手艺，应该去看看全世界最伟大的文物。
“等我们老了，”他握着她的手说，“就开一家小小的古董店。你修复，我卖。赚了钱就去旅行，看遍全世界的博物馆。”
那时她靠在他肩上，觉得幸福触手可及。
现在想来，那些话像一场梦。美好，脆弱，一碰就碎。
窗外的天空开始泛白。凌晨了。
顾瑾瑜离开窗边，回到床边坐下。她把手伸进口袋，摸到了陈叔给的那个小药盒。打开，里面除了药片，还有一张折叠得很小的照片。
她拿出来，展开。
是全家福。七岁那年，母亲还在世的时候拍的。照片上，父亲抱着她，母亲站在旁边，三个人都在笑。**是顾家老宅的花园，海棠花开得正好。
照片背面有一行小字，是母亲的笔迹：“愿我的瑾瑜，一生平安喜乐。”
顾瑾瑜用手指轻轻**那行字，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一滴，两滴，砸在照片上。
但她很快擦干了眼泪，把照片重新折好，放回药盒里。
不能哭。
至少不能在这里哭。
她躺下来，闭上眼睛。硬板床硌得背疼，但她强迫自己放松。脑子里开始复习文物修复的知识点——宋代琉璃的烧制温度，唐代铜镜的合金比例，明代青花的钴料特征……
这是她习惯的思考方式。每当焦虑、恐惧、不知所措的时候，她就让自己沉浸在专业里。那些古老的知识像一条河，能让她暂时忘记现实的痛苦。
天快亮的时候，她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。
梦里，她又回到了婚礼现场。但这一次，她没有端琉璃盏，而是站在角落里，看着另一个自己走向砚寒清。那个自己穿着洁白的婚纱，笑容幸福，伸出手去触碰他的脸。
然后，婚纱突然变成了蓝色的囚服，笑容变成了眼泪，伸出的手上戴着**。
砚寒清看着她，眼神冰冷，说：“顾瑾瑜，你让我恶心。”
她惊醒过来，浑身冷汗。
天已经亮了。日光从铁窗的栏杆间照进来，在地上投下细长的光影。走廊里传来脚步声，说话声，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刀疤女已经醒了，坐在床上发呆。林小雨蜷缩在角落里，好像睡着了，又好像没睡。
门开了。**站在门口：“6087，出来。庭审安排下来了。”
顾瑾瑜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囚服。她走到门口，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待了一夜的房间——肮脏，狭窄，令人窒息。
但她会记住这里。
记住这里的每一寸墙壁，每一道光线，每一个呼吸。
然后，总有一天，她要昂着头走出去。
“走。”**推了她一把。
顾瑾瑜迈出脚步。
走向未知的，但注定艰难的，未来。